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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007 阿忍和阿昌(中-续)这个世界上的女人大致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这样的,她们以自己一生中所做的最重要的决定做为对自己人生价值的评判依据。每当她们审视自己的生活,如果过去所做的最重要的决定是正确的,那么她们对未来的生活就会充满信心,而不会理会过去做出了多少次错误的决定,也不会理会当下的生活面临多么艰难的局面。如果不幸,那个决定是错误的,那么将来的日子对她来说永远也不会再好起来了。未来对她来说,最好的情况就是维持现状。生活也许会一点点好起来,但再也不是那么激动人心和让人振奋的了。另外一类,她们恰恰相反,在她们的字典中甚至没有“人生价值”这个词。生活对她们来说就是一场梦,一场游戏。她们信奉的是及时行乐,抓住机会,把握现在,体验人生。不管做什么决定,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做决定这一行动本身。她们的生活就象是冲浪,一个决定接着一个决定,就像从一个浪口冲到另一个浪口,浪头有大有小,决定也有重要有不重要。她们生活在决定中,就象生活在浪头上,这是她们生活的追求,她们生命的意义所在。
在这两类人中,阿忍是属于前面一类的女人。不幸的是,她曾经所做的最重要的决定--带一个男人回家,并和他一起生活--结果证明是错误的,至少她认为是错误的。所以,当阿昌带着一个女人回到这个家,作为姐姐,作为弟弟的保护者,她要保护阿昌,不允许阿昌再犯同样的错误。然而她忽略了两件事:第一,阿昌是一个男人,不是一个女人。第二,就算阿昌是一个女人,他也是属于后面一类的女人,是和她完全不同的女人。 现在是五月,天气非常好。我在邮局给朋友寄出了一封信。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阿忍在街对面。街对面是一家PRADA的专卖店,阿忍就站在专卖店的橱窗前面。可能是五月的阳光太刺眼了,所以她这么早(还没到中午)就醒了。我走了过去,靠近她身边,到这个时候她还没发现我。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橱窗后面一只黄色的皮制挎包上。她手上拎着早点,鼻子几乎压到了橱窗上,那神情和奥黛丽-赫本在《第凡内早餐》片头在珠宝店橱窗前流连的情形简直象极了。 “HI!”我故意大声的和她打招呼,生怕她太过于聚焦那只包,听不到我的声音。她抬起头,认出是我在和她打招呼,马上做出一个笑脸,回应说:“hi,是你呀。”我说:“是啊。我出来寄信。”说着用手指指她身后的邮局。她顺着我的手指转身看了看街对面,说了一声“哦。”说完她并没有转身,仍然看着邮局,好像她是第一次知道这里有一座邮局。而实际上,这条街离她家还不到两个路口,她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到这条街上转转。 忽然间我觉得两个人都无话可说了。我于是开始找话题:“这么早出来逛街呢,没有在家多睡会?”她听到我的问话,这才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还放在身后的PRADA上,于是又转回身,从那只黄色挎包上取回注意力,然后回答我说:“呵呵,睡不着,出来走走。”说完又装作在看那只包。我再次无话可说了,只好站在她边上,也看起橱窗里的东西。 “我什么要站在PRADA的橱窗前面呢?这太奇怪了。”我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阿忍说:“你还有别的事吗?”我转过头,发现她也正看着我,好像在等我的回答。“啊,”我迟疑了一下“没有。”接着又补上一句“我正准备回家呢。”“你的家是在那边吧?”她似乎已经知道我会这么回答,所以我刚一说完她立刻接着问道,说着扭头指指我来的方向。我想她这是在打发我快点离开,于是回答说“是呀。”说完这句我就打算跟她说再见走人了。没想到她却说:“我也没事,陪你走一段吧。”听到这话,我一下倒不知道该是先答话还是该先抬脚。她却径直开始走起来。我赶紧追了上去。 两个人在路上并排走着,不快。一句话也没有。 从邮局到我住的地方要经过两个十字路口。每个路口我都以为该跟她说再见了,可是她都和我并排走着,甚至比我还略微靠前一些。所以“再见”两个字始终也没说出口。我住的地方是一处宿舍楼,在一条街道的尽头。到我宿舍楼下的时候,不知道是我的步伐加快了,还是她慢下来了,总之我走到她前面去了。我回过头来,准备和她说再见。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她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仔细观察下,我发现那是还没有流出来的眼泪。 她掩饰的很好,不注意看她的眼睛可能还发现不了。我没有说再见,我说:“怎么了?”她知道自己的掩饰失败了,但心里似乎还不愿承认,回答说:“没什么。”说着把眼睛转向别处。似乎怕我还说什么,她主动说道“再见。”但她说完了并没有转身。我知道,我若也说“再见。”那么她就会转身,离开。可除了说再见,我不知道还可以说些别的什么。这一路走来,我想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就到这里吧,再见。”我站在哪里,一动也不动。她也不动,好像在等我,等我说再见。最后她厌烦了,肩膀轻微动了动。她要转身离开了。我再不说什么就迟了,只好再次问她:“出什么事了?怎么了?”她听到这话,身子停了停,说:“没什么。”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我只是忽然觉得我身边的朋友太少了。。。谢谢你。”我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该如何做答。她又说了一遍“再见。”说完就转过身去了,开始往回走了。我只好对着她的背影说:“再见。”她听了,头也没回的抬了抬手,算是拜拜的手势。似乎她知道我在说再见的同时在朝她的背影做拜拜的手势。 最后她在街角消失了。于是我也转身上楼去了。那天上午的事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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